年末的下班路上，我照例塞着耳机。手机里的歌单在“随机播放”，三年前爱听的民谣和心血来潮存的戏曲选段，在这密闭的耳机里狭路相逢，彼此淹没。地铁轰隆声时不时插进来，把一句歌词切成两半。听在耳中，仿佛就是日子本身的声响，各种杂音混在一块，听不清主调是什么。

我摘下耳机，世界并没有因此安静。车声、人语、报站广播，还有心里那些没理清的思绪，全都闷闷地压过来。像一台需要手动调谐的老收音机没对准频率，沙沙声里偶尔漏出几个字词，却拼不成完整意思。今年过得怎么样？明年要做什么？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，却总也调不出清晰的回答。

走到常去的公园，我在长椅上坐下。黄昏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关掉手机，把它放进大衣内袋，让那层坚硬的嘈杂隔着布料，退成一种遥远的、与我无关的嗡鸣。

天色渐暗，我重新戴上耳机。这次我没有打开任何播放列表，只是空戴着。奇妙的是，在这片人为的安静里，我好像真的开始捕捉到什么，那不是具体的声音，而是一种质地。恰似冬日晴空下，一道融雪汇成的细流，虽然清浅，却带着确定的流向。我想，这或许就是2026年最初的频率，它不在远方，就蛰伏于此刻的安静里，只待我的耳廓变得足够清澈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试着在心里哼一段旋律。没有名字，不成曲调，只是几个音符的随意组合。但当我哼出来时，却觉得脚步轻快了些。如此想来，调频便不只是收听，也是发声。当我开始哼唱，我就已经参与到这个频率里了。

今晚我会写下一句话，不是计划也不是目标，只是简单的一句：“明天早晨，我要听清第一声鸟鸣是什么调子。”这将是我朝向2026年的第一次侧耳倾听。我不需要预测全年会听到什么，只需要确保我的接收状态是打开的、灵敏的、期待的。

推开家门时，厨房的灯暖暖地亮着。最好的频率，原来永远是能让日常生活产生共鸣的那个。2026年不必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乐章，它可以是我煮水时壶的鸣叫，是翻书时纸页的摩擦，是深夜窗前那阵终于被听清的心跳。而我要做的，只是如同今天这样，记得为耳朵保留一段不插电的空隙，让自己重新学会倾听。